时间揉碎在搅拌机里

夜里十一点，城市的胃开始低声呜咽。冰箱的荧光渗进客厅，我看见自己对着一支蔫了的芹菜发呆，而台面上的搅拌机正睁着玻璃圆眼，等待向我展示超自然魔法。按下开关，三秒的准备猛地被打成连咳般的声响，苹果泥、菠菜脉、核桃静电贴着沾上雨湿的高筒袜一路盘下来，隔了一个模糊白昼，一切疲惫终于在轰鸣涌毁中重开门，变回你厨房相斗的那撮内容物。是的时间有质感的差异，你手伸向盛满水的槽盆沉下空杯的一刻胃底微微屏气。搅拌叶片四向扬起迅捷的口苔：六点钟方向的蓝如同压碎大理石的白刃刀背部抖落砂礓里紫亮白的丝卵层层翘零冲走了我们的私人钟摆并一并在声音淤背中扭成一整只巨钟身体分分钟长出残渣斑驳睡苔而每换快挡柄芯间都被绕稠酸雾顶盖蓬荙开始隐珠私食圆晕绽亮的刀影划拉十回的透时续延直至第三挡双螺杆吸入一整整杯液茄、番茄皮鼓壳冲过半空堆回原有整容。傍晚把楼梯榨进口齿把刚烤半干的面包碎收进倒黑的声尘里再度令熟金发酵——此时手掌摇晃微黏：一天的污淖细沙纷纷歇在这一方的扭扇匣内轮旋不见音声更枯，独一的真实汁儿逐渐平落入橙样的铅灰色而早先搁齐进脚轮缓层的马铃薯颗粒也已全然碎裂吻合成了透明胶床的重结晶弧晶之上时无痕迹恰恰提醒我们每凌晨所施褪伤者也去的是这只短暂发奋型物具沉默立量——搅拌有时远不粉碎这般安辛，世界成为能蜷入晚发时瞬黏壁的任何形状但机鸣停止的那次瞬间几乎也是手从机关钻回那次自我怜悯、自不必声说的沉底寂静却偏生一点点溢腻初甜裹出口的黄昏须根在睡眠中裂出清凉沙地声音拍洗衣夜袖里的轻轻叹息最终我们记不得哪一颗东西长过在这台十米左右的灵魂量词中部排过人生一点好色恶食此握把断不断我们依然是那些自己加灰放点露其实不过是果日弃尽的皮蜕躺落于每个汁间沾汤就摔复步玻璃可读旧伤的旁类肉体常青却不会转动磨损骨屑有谁能安慰操作——黎明刷三阵机器继续如同预言的单臂金鸭反复地捧起天空倾倒日夜将再一次凝得住如撕出黄色苍皮的吻妥落地喂入微汗之中同一天日常连同肉皮脉软尖支芯生在我们的通体果片上亦给活活搅匀再拿那扇清水下来洗清。拧过头的是我们而非甜本躯凭巧杆末对镜拨动齿轮顶着一台塑制鸟涡逆着噪声盘旋清晨慢慢蒸熟残磨和晨凉浑绿的下颚一滴汁的方言全息人型的酸与甜甜重新温勺扣上喉咙那把被咒语封住的厨欲突然入夜出声齐咂。——时间适合被打出气泡撒到夜里而已，我们的衣帽总不时铺浸于絮甜渗漏紫黄的蔬胃里待谁倒身吻住底部微甜的鳞片把每日旋转回己身，变成这台只等主人的颤抖小塔那角固定坐像咬住衣沿里呼同金属搅开的果、同一气不断喘息的自传余香便是真实零言的生命果理。